老周摘要：1935年11月，单独南下的红四方面军在百丈关与川军展开了一场空前惨烈的鏖战，伤亡惨重，被迫撤离百丈关。这一战不仅是一生仅有的三大败仗之一，而且也使红四方面军南下成都平原建立根据地的战略计划彻底破灭。
图1：百丈关战役是红军诚征期间一个关键战役1935年11月，单独南下的红四方面军在百丈关与川军展开了一场空前惨烈的鏖战，伤亡惨重，被迫撤离百丈关。这一战不仅是徐向前一生仅有的三大败仗之一，而且也使红四方面军南下成都平原建立根据地的战略意图计划彻底破灭。要说百丈关战役，就要从1935年6月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在懋功（今四川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小金县）会师说起。懋功会师时，红一方面军离开中央苏区开始长征已经八个月了，一路转战，人困马乏，兵力也只剩下一万多，粮弹俱缺衣衫褴褛，非常狼狈困顿。而红四方面军虽然早在1932年10月就离开了鄂豫皖苏区，但1933年2月在川陕交界地区建立川陕根据地，鼎盛时期根据地总面积达4.2万平方公里，人口500万。1934年4月才刚刚放弃川陕根据地，此时红四方面军有八万人，兵强马壮。因此让红四方面军领导人的政治野心迅速膨胀，想着取代中央成为最高领导。1935年8月底，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混编为左路军和右路军走过人迹罕至的草地到达阿坝、包座地区，这时张国焘就不愿意继续北上，于9月8日率领左路军的红四方面军第9、31、33军，红一方面军的第5、32军及部分军委纵队，以及原属右路军的红四方面军第4、30军，近十万人分道扬镳，原路折返向南，二次穿越草地。10月5日张国焘在卓木碉宣布另立“中央”，标志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的彻底分裂。
图2：张国焘与教员合影10月8日，红四方面军开始南下作战，首先兵分两路，沿大金川两岸，以钳形攻势直取绥靖、丹巴、崇化和懋功等四县。红军的进军十分神速，右路在总指挥徐向前指挥下，12日攻占绥靖，15日占丹巴、崇化，16日就拿下了懋功。左路由副总指挥王树声指挥，也迅速攻占抚边和达维，两路顺利会师，随后席卷夹金山以南的宝兴、天全、芦山等地，短短十多天时间，就击溃川军刘文辉、杨森所部6个旅，毙俘敌3000人，打开了通往成都的门户。10月20日，张国焘以“军委主席”名义下达《天（全）芦（山）名（山）雅（安）邛（崃）大（邑）作战计划》，将红四方面军主力分成左中右三个纵队，向雅安、名山一线攻击前进。左纵队由徐向前、陈昌浩率领，由4军、30军组成，沿抚边河南下经懋功、达维后向东进至宝兴、天全方向；中纵队由张国焘、朱德直接指挥，由9军和总部机关组成，居中策应，向芦山进军；右纵队由王树声率领，由31军、32军组成，沿大金川南下经绥靖、丹巴再转向天全方向前进。张国焘的战略计划是兵分三路齐头并进，第一步先占领天全、芦山、名山，打开进军成都的通道，下一步就是进入成都平原，建立根据地。
图3：张国焘的计划是南下成都平原建立根据地11月13日，中纵队及右纵队第4军，总共15个团的兵力，由五家口向朱家场、太和场之敌发起攻击，14日占领该地太和场，击溃川军暂编第2师两个团。接着先头部队红25师就翻越了百丈关西北的横山岗，突然出现在百丈关前。驻守在这里的川军李家钰部猝不及防，稍加抵抗就弃关而逃。11月16日，红军兵不血刃占领了百丈关。百丈关位于今天四川雅安市名山区百丈镇，距离成都只有70公里，这里三面群山环抱，西北是花山和天台山，东南接总岗山脉，西南则是金鸡关所在的山峦，临溪河穿行而过，只有东面是直通成都的大道。百丈关的地势并不像娄山关这么险峻，但地处川西北邛崃山脉与成都平原的衔接处，只要过了百丈关，地形豁然开朗，往东就是一马平川直达成都，是成都的西大门，所以战略位置非常重要。红军这回南下进军如风卷残云，十分顺利，眼看成都就在眼前了，“打到成都吃大米”马上就能实现了。但是在胜利巅峰的同时，危机也已经开始了。前期作战如何顺利，并不是什么好事。这让红军产生了轻敌冒进的思想，而南下以来连续一个半月的作战，也让红军人困马乏，原本就不充裕的补给物资更是所剩无几。而川军反而被一连串的失败打醒了，加上已经退伍可退，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死磕到底。此消彼长之下，战争胜负的天平已经开始反转了。
图4：百丈关地形示意图川军大佬刘湘，时任四川省政府主席兼川康绥靖公署主任、四川“剿匪”军总司令，他见红军来势如此凶猛，估计后背直冒冷汗。他看红军这架势，明白这次是来真的了。红军的目标是成都平原，这可是刘湘的命根子，一旦四川最富庶的成都平原被红军占领，那么川军就失去了最重要的的兵员、粮饷来源，这对川军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所以之前红军进出四川，川军很少和红军硬碰硬，大多数情况都是武装“礼送”过境。土城战役之所以打得如此激烈，根本原因就是阻止红军进川，要将红军挡在四川界外才拼死奋战。现在红军要夺取成都平原，刘湘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刘湘将能调集的部队都火速调到名山、百丈前线，川军其他派系也深知此战关乎生死存亡，也都听从刘湘的部署，将部队调往百丈关。短短几天，川军在百丈关一线就集结了80个团，总兵力达到20万。刘湘亲自赶到邛崃，坐镇督战。对川军内部，刘湘发布《告剿共官兵书》，下了死命令，临阵退缩、谎报军情、作战不力者，一律就地正法。从排长到师长，实行连坐，一个排擅自撤退枪毙排长，一个连撤退枪毙连长，一个营撤退枪毙营长……各级都组建督战队，对任何擅自后退的官兵，不论职务军衔，一律军法从事。同时，刘湘派军需处分赴战场各处，先补足11月的军饷，再公布悬赏，许以重赏，萝卜大棒双管齐下，就这样，原本一盘散沙战力涣散的川军，开始玩命了！成都平原是刘湘的核心利益，为了保住成都平原，刘湘把所有家底都拿了出来，甚至一改初衷，同意蒋介石的中央军进入四川，共同对抗红军。
图5：四川省政府主席兼川康绥靖公署主任、四川“剿匪”军总司令刘湘百丈关以东都是低矮山丘和平坝，和此前川西的山地完全不同，这样的地形更适合川军发挥兵力、火力优势，和红军展开阵地战。刘湘投入了两支最精锐的王牌部队，模范师（师长郭勋祺）和教导师（师长杨国珍），还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花重金从德国购置的克虏伯山炮和重迫击炮，为川军提供火力支援。此外，川军李家钰部4个旅、范绍增部3个旅、饶国华部1个旅、彭诚暂编第2师等部，在名山、百丈关地区建立防线，摆开了决战态势。红军方面在百丈关一线集结了25师、10师、88师、89师、90师和93师，共计6个师17个团，总兵力约2万人。不过，百丈关地区是川军的核心控制区，民团和保甲制度严密，红军战前侦察很难渗透，对川军的动向基本上是一无所知，完全进入了一个情报盲区。兵力劣势，补给不足，地形不利，情报失效，一场暴露了红军几乎所有短板的恶战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打响了。红军在占领百丈关之后，便沿百丈至邛崃的大道攻击前进，相继占领黑竹关、治安场、王店子。但随后在川军优势兵力的阻击下，红军攻击受挫，一路摧枯拉朽的势头被遏制了。红军随即便转入防御，在百丈关外围防线主要依托三处关键阵地，正面的挖断山和黑竹关，两则是东北的观音场和西的鹤林场。刘湘以模范师主攻挖断山和黑竹关，教导师迂回攻击西北侧翼的鹤林场。红军坚守挖断山和黑竹关的是红30军88师，这是红四方面军的头等主力，有着“夜老虎”的美誉，但这次不是夜间渗透穿插，而是白天阵地战，并不是88师所长。而负责鹤林场防御的93师，战斗力相对弱一些，成为整个防线的薄弱之处。刘湘确实不是等闲之辈，出手相当狠，攻击重点就是红军防线最薄弱之处的鹤林场。
图6：百丈关战役由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指挥11月18日，川军开始了总攻。凌晨时分，大批飞机对红军阵地进行持续数小时不间断的轰炸扫射，这是蒋介石中央嫡系的空军，为川军提供空中火力支援。如此规模和强渡的空袭，是红四方面军从未遭遇获的，而且红军的防御工事大都是简易野战工事，根本无法抵御空中打击，不仅工事大量损毁，而且伤亡很大。接着，川军山炮和重迫击炮开始轰击，挑夫从邛崃将大量炮弹运到前线，因此川军炮火相当猛烈。持续数小时炮火犁地，炮火刚刚延伸，步兵就发起了整营整团的集群波浪式冲锋——一个营紧接着一个营，如同波浪一般，一波接一波，连续进攻。负责挖断山和黑竹关防御的红军88师，每个战士平均只有20发子弹，这在红军部队里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弹药量了，但在川军绝对优势的火力和兵力冲击下，很快弹药耗尽，只能与川军展开惨烈血腥的白刃战。阵地多次失守，但每次刚刚失守，红军就立即组织反击，重新将阵地夺回。阵地反复易手达十多次，战况极其惨烈。19日血战仍然在继续。黄昏时分，川军教导师由熟悉当地地形的民团带路，乘夜色掩护迂回鹤林场。20日凌晨4时许，天色还笼罩在黑暗之中，川军教导师就向鹤林场发起突然攻击，红93师猝不及防，陷入混战，损失非常惨重，鹤林场防线被川军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本来88师在正面挖断山和黑竹关的防御就已经相当艰难，现在侧翼被突破，整个战局顿时急转直下，外围阵地全线崩溃，红军各部陆续退入百丈镇。川军紧随在后从东、北、南三面合围百丈镇。
图7：百丈关战役极为惨烈情况非常危急，徐向前亲自赶赴前线督战，他后来在回忆录《历史的回顾》中写道，他亲自带着参谋和警卫分队赶到百丈镇指挥，看到部队在敌军压迫下节节后退，他喝令部队不得后退，就地组织抵抗。随后，他命令司号员吹响军号，以壮声势。红军在徐向前指挥下，在百丈镇内组织巷战，与川军逐屋逐房展开争夺。最危急关头，徐向前命令最后的预备队红25师增援百丈镇，巷战极为激烈，红四方面军战史用了八个字形容战场的惨烈场景：尸横遍地血流成渠。镇内街衢，到处可以看到双方官兵的死尸。战至11月21日，百丈镇外围所有要点除了百丈镇西北3公里处的天王庙，全部失守，因此天王庙就成为红军最后的屏障，徐向前给坚守天王庙的25师师长韩东山的命令只有两个字：死守！韩东山率部拼死坚守，击退川军数次猛攻，一直坚持到黄昏，直到百丈镇内的红军部队和机关全部撤退后才带着残部撤出天王庙阵地。正是25师在天王庙死战不退，用鲜血为红军主力撤退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不然百丈关一线的红军主力就将全军覆没。22日天亮后，红军全部撤出百丈关一线，退往新店、万古、中峰一带。至此，百丈关之战落下帷幕。此战，川军伤亡1.5万人以上，红军伤亡也在1万人上下，占参战总兵力的一半。这是徐向前一生三大败仗之一，另两战分别是1932年鄂豫皖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和1937年西路军失败，不过百丈关失利是徐向前一生唯一的纯战术失败。正是由于百丈关战役的失利，红四方面军南下成都平原建立根据地的战略计划就此夭折。
图8：百丈关战役遗址
图9：百丈关战役烈士陵园百丈关血战之后，红四方面军被迫撤到川西的天全、芦山、宝兴一带，正值寒冬，红军便一边休整一边过冬。但这一年恰恰是难得一遇的严寒，天雪没膝。而天全、芦山、宝兴地区又很贫瘠，物产非常有限。红军在这里根本无法取得补充。因此红军补给匮乏，缺衣少吃，药品稀缺，出现大量的非战斗减员和逃散。。到1936年4月，南下时八万人的红四方面军兵力锐减到四万，几乎折损一半。眼看南下无望，张国焘只得接受现实，放弃南下掉头北上。1936年6月，红四方面军在四川甘孜与红二、六军团（后整编为红二方面军）会师。7月，会师后红二、红四方面军共同决定北上，分为左、中、右三路纵队从甘孜出发，穿越草地前往包座、甘南。这也是红四方面军第三次穿越草地，因此红四方面军成了长征期间唯一三次穿越草地的主力红军。10月9日红一方面军与红四方面军在甘肃会宁会师，10月22日红一方面军又在宁夏将台堡与红二方面军会师。至此，三大主力红军胜利实现大会师，这也标志着两万五千里长征胜利结束。（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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